泥对荷说：我有你全部成长的经历，你的萌芽新生，我分享你的期待；你的青涩岁月，我体会你的苦闷；你含羞待放，我分担你隐藏的心事；你风华绝代，我默享你的荣誉和掌声。别人看到的，不过是你外在的形象，而我却拥有你的整个生命。
一
等我们结婚了，我们就搬到大房子去住。
定对我说。说这句话时，我们正坐在河边。距离我们相识还不到一天。
我暗笑，哪有这样的人，刚认识就谈结婚。
可定自顾自说，娟，你相信一见钟情吗？
我一直追求的就是这种感觉。我说。
后来，在回忆起这一段时，定说，咱们的对话堪称经典。我拽了拽他的头发，笑他。
真的，一见钟情就够难得了，更何况咱们还将爱情进行到底。定得意起来。
那可不一定，咱们才十年而已，我的人生还有很多个十年呢！
定果然急了，你一辈子也逃不掉，他缠住了我的长发，把它绕进了修长的手指。
我靠在他宽阔的怀里，是的，这一生，我不会逃掉。
二
那年，我十九岁，青涩的我，认识了一个已婚的男人伟。他的才华掩盖了他的丑陋，他的多情温暖了我孤寂的心。其实，他并不是我所渴望的爱人，可对于一个从小漂泊在外的女孩来说，片刻的欢愉，点滴的温情足以燃烧我几近荒芜的心。在自觉与不自觉中，我掉进了他编织的网，一张让我苦苦挣扎的网。
伟从不带我上街，他怕遇到熟人，因为当时，他需要有一个好名声。我们的爱情暗无天日。
那是一个潮湿的下午，我和伟走在偏僻的街头，我很快乐，小小的但很充盈的快乐，虽然我们之间隔了一尺距离，虽然我们若有若无的并肩，但这已足够。
伟的一个同事从对面走来，伟忙迎上去，很殷勤的打招呼，他们简单的聊了几句，然后两人一起走掉。伟的同事没有看我一眼，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我，我想这正是伟所期望的。伟也没有看我一眼，可我知道他心里说，你是最善解人意的，对不对？是的，我说。我向另一个方向走去，走到一棵梧桐树下，梧桐树的叶子很密，把地面遮了一片很大的阴影，严严实实地盖着我，我哭了。
我哭泣的样子惊动了一个过路的女人，她打量了我一下，你怎么了，小妹妹?也许我看起来像个中学生。
我找不到哥哥了。
你不知道他的电话吗？
不知道。
我更猛烈的抽噎，女人终于不再问了，她摇了摇头，走掉了。
我就一直站在梧桐树下，只是抽噎，却没有声音，我想，我的哭声也是见不得光的。
伟的妻子来看他了，他们的房门紧紧的关闭，我不知道从那里面传来的是怎样的声音。我痛苦的手指抠着树干，一直抠到树干流出斑驳的血色。
伟说，你现在还没有资格，我们名义上还是夫妻。
我没有资格，我喃喃地说。可我总有资格痛苦吧！我大叫一声。
三
伟用手指划过我瘦俏的肩，你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，他说。躺在他温暖的怀里，我满足的闭上眼睛。
你知道吗？为什么我特别喜欢温柔的男人，我在伟耳边轻轻地问。
我温柔吗？伟笑望着我的眼睛。
是的，也许我从小生活在一个缺少温情的家庭。我的母亲被生活磨砺的坚硬无比，记忆中，她从没有软绵绵的说过一句话。当我想靠近她时，她总是粗暴的把我推开，尽管我知道她内心是爱我的。上初中，我离家最远，每到星期天，我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宿舍，午夜的歌声飘进我的耳膜，我常常一个人泪流满面，
伟用温柔的手为我疗伤。他默默的注视着我，他说：
你这里真难看，他的声音很轻。
顺着他的目光，我望见了自己半开半掩的胸，两个如拳头般小小的乳房，羞耻地微微隆起。
我没说话，心里的痛便扎下了根。
四
伟终于离婚了，他说他是为了我，可我并没有一丝喜悦。他妻子离婚后才发现有我，于是她又要复婚，可伟不同意。他妻子因此而经常晕倒。
我不想再伤害她了，她毕竟是我孩子的母亲。伟拥着我时说。
那就伤害我吧。我说。
不，我舍不得。
等你以后有了别的男人，一定不要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，我是为你考虑。伟说。
伟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我知道，他在心里已经放下我了。
有什么放不下的呢？我想。
五
我遇见了定，当他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滑冰场的看台上时，我正疲惫在冰池里。我不知是我先望见的他，还是他先望见的我，没有任何预兆的四目相对。他穿着土黄色的夹克，嘴边的烟雾正冉冉上升。那一刻，我有一种眩晕的感觉。我知道他的目光也在追随着我，一根看不见的线让我们在滑冰池里忽近忽远，若即若离。
当我第三次摔倒的时候，他终于伸出了手，而我，就像等待了千年，紧紧的拉住他伸过来的手，就再也没有分开。就像前世的约定，在那一瞬间，让我们相遇相爱。他的阳光的脸庞刚毅分明，他的圆圆的鼻头却已将自己变得十分可爱。他带着我，去见他所有的亲人，朋友。他让我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，载着我，让我的歌声彻夜飞扬。在河边，我大声的唱歌，唱《青藏高原》，唱《山路十八弯》，唱《北国之春》，唱一切高亢的歌，我的天空变得万里无云，一片阳光。
我的家人却阻止我与他相爱。他们说，他没有工作，配不上我。可我觉得，我配不上他。他是那么纯洁，他的世界没有一丝污秽，他用他纯净的心灵荡涤了我的灵魂。父母也没有想到，一向柔弱的我却如此坚定，我坚定的爱上他，我坚定的跟着他，到湖北，到四川，远离父母的阻挠。
那一夜，我们第一次相拥而眠。定抚摸着我瘦弱的身体，激动的不能自制，他宽厚的手掌揉搓我羞涩的乳房。
我真幸福，他说。
你不觉得它小吗？
不，太美了！他疯狂的吻我，吻我颤栗的乳尖，吻我发烫的双唇。娟，我爱你。他低沉的嗓音响起。
那一刻，我醉了。
其实，你的过去我都了解。定在我耳边喃喃地说，对不起，我看了你的日记。
我的心突然很疼，在这样一个纯真的男人面前，我好想让自己也纯洁无瑕。
我的手臂在流血，可我感觉不到疼，右手的刀片在微微颤抖。
定惊慌起来。他按住我，用消毒液洗净我手臂上的血，在伤口上撒些药粉，细心的贴上创可贴，望着他的脸，我泪流满面。
定抱住我，泪水滴在我的脸上，娟，别傻了，好吗？我要你快乐，你知道吗？
他轻轻的吻我，吻我的额头，我的眼睛，吻干我脸上滚落的泪珠，我沉沉的睡了。
待我睁开眼睛时，桌上已经摆了四道菜，是我最喜欢吃的烧腐竹，青椒肉丝，凉拌肚丝，葱香皮蛋。我来到厨房，从后背贴向还在忙碌的定，定拍了拍我的手，去，一边呆着去，别捣乱。我把脸靠在他结实的后背，嗅着他微微带些汗香的体味，我在心里说，定，我要爱你一辈子。
一年之后，我们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。定跑前跑后的忙活，一会儿给我喂饭，一会儿为儿子换尿布。我说，定，你知道，世界上最美的情话是什么吗？
是什么？定望着我。
世界上最美的情话不是海誓山盟，而是，但孩子夜里尿床的时候，丈夫对妻子说，你尽管睡着，我来换尿片。
定笑了，他的笑容中竟然还带有一丝羞涩。
六
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定总是喜欢让我枕着他的胳膊，让我安静的趴在他胸前。我们静静地听窗外风的浅吟，雨的低唱。
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，定捏着我的鼻子说。
我知道，在你眼里，我是最漂亮的女人，对不对？
是啊，我的老婆最漂亮，定狠狠地亲了我一口。
我的工作还在外地的时候，每个星期日回家，定总是把肉拌些葱花炒熟，装在瓶子里，让我带到单位里。他说，老婆，我要把你养得胖胖的，好卖个大价钱。
那一次，定要离开我一个月。早上起来，他就开始收拾东西，边收拾边对我说：
液化气记得要关总阀门。
是。
夜里不要吃凉东西。
是。
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锁门。
是。
厕所里的灯不要忘记关了。
是，
肚子疼别忍着，赶紧上医院。
是。
你是只小狗。
是。
他笑了，我醒悟过来，捶了他一拳。
七
我带着儿子，儿子在广场上欢呼雀跃，我在一旁静静的欣赏。
嗨。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。
我扭过头，是伟，依然那么清瘦。
你变了，变得丰满而性感，伟说。我看见伟的眼睛中跳动着火焰。
我笑了，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？
伟说，洗耳恭听。
有一个人，他自己不想养奶牛，怕费钱费力，可他总想喝别人家奶牛的奶，你觉得，这可能吗？
伟讪讪地笑了。
我说，儿子，我们回家了。
八
定打回来电话，他说，他今天夜里就会到家。
我把自己冲洗得干干净净，换上定最喜欢的衣服。
今夜，我要做他千娇百媚的妻。 |
